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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明:本文基于真实历史人物和事件,结合公开历史资料进行艺术化加工创作。文中对话、心理活动等细节为合理推测,目的是增强文章可读性,尽可能还原历史情境。核心史实(人物、时间、地点、重大事件)均真实可考。
1935年5月25日,川西,大渡河畔的安顺场。
河水湍急,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红一团团长杨得志,正站在岸边,眉头紧锁。
他身后的17名勇士,衣衫褴褛,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硝烟的味道,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。
就在不久前,他们靠着一条从敌人手中缴获的小木船,冒着对岸密集的弹雨,奇迹般地强渡成功,并一举击溃了对岸的川军守军。
然而,这小小的胜利,并未驱散笼罩在中央红军头顶的巨大阴云。
随着后续大部队的陆续抵达,安顺场的河岸边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。
三万多名红军官兵,带着骡马和辎重,焦急地望着那条在汹涌河水中飘摇的孤舟。
“政委,算过了。”
一名参谋跑到指挥部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。
“就算这条船不眠不休,日夜来回摆渡,要把我们所有人运过去,至少也得一个星期,甚至更久。”
指挥部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一个星期。
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,压在每一位红军高级将领的心头。
他们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
在他们身后,国民党中央军的薛岳部和川军的杨森部正分路合击,气势汹汹地扑来。
敌人的兵力是红军的数倍,一旦被他们追上,堵在无法快速渡河的大渡河边,三万红军将士将陷入背水一战的绝境。
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,是长征开始以来最可怕的死局。
当年石达开的数万太平军,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。
难道红军也要重蹈覆辙吗?
“唯一的生路,只有泸定桥。”
地图前,毛主席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一个点上。
泸定桥,大渡河上游唯一的一座桥梁,距离安顺场足有三百二十里。
这三百二十里的路,不是坦途。
它蜿蜒盘旋在崇山峻岭之间,时而是悬于绝壁之上的栈道,窄得仅容一人通过;时而是崎岖泥泞的山间小径,遍布荆棘与乱石。
更要命的是,沿途还有川军的层层阻截。
“薛岳的先头部队离我们只有三天路程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,留给我们的时间,只有三天。”
三天,三百二十里山路,还要突破敌人的防线,最后夺下一座天险之桥。
这任务的难度,已经超出了常规军事理论的范畴。
它考验的不仅仅是战术和勇气,更是人类意志与生理的极限。
“把这个任务,交给红四团。”
毛主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,最终做出了决断。
“让杨成武和王开湘来。”
命令很快传达到了红四团。
当团政委杨成武接到命令时,他只有21岁。
这个年纪,在后世,或许还只是一个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大学毕业生。
可是在1935年的大渡河畔,他的肩膀上,即将扛起的是整个中央红军的命运。
“政委,主席这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啊!”
团长王开湘是个直性子,看完命令,忍不住嘟囔了一句。
他不是畏惧,而是深知这个任务的艰巨。
杨成武年轻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他只是反复看着那份简短的电令,眼神愈发坚定。
“团长,主席不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,是相信只有我们红四团,能从火坑里杀出一条血路来!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掷地有声。
“这是生死存亡的一仗,我们没有退路。传我命令,全团轻装,除了武器弹药和三天的干粮,其余全部丢掉!半小时后,准时出发!”
命令下达,整个红四团立刻行动起来。
战士们默默地扔掉身上多余的负重,检查着自己的武器,那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上,都写满了决绝。
他们知道,一场与时间的赛跑,即将开始。
红四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,射向了那三百二十里外的未知命运。
然而,征途的艰难,远超他们的想象。
出发的第一天,部队仅仅行进了八十里。
不是战士们不卖力,而是沿途的敌人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地出现,不断地阻拦。
其中,菩萨岗一战,尤为艰险。
菩萨岗,人如其名,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。
两面是万丈悬崖,猿猴难攀,中间只有一条陡峭得如同登天之梯的狭窄小道。
杨成武站在山脚下,仰头向上望去,头上的军帽都几乎要掉下来。
他在后来的回忆录中写道:“那条小道,简直不像是路,像是挂在天上的绳子。”
川军的一个营,早早就在这“天梯”的尽头,菩萨岗的隘口上,修筑了坚固的堡垒工事。
红四团虽然在兵力上占据优势,但面对这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,人多的优势根本无法发挥。
“打!”
王开湘一声令下,战斗打响。
红军的战士们试图沿着小道向上仰攻,但很快就被敌人居高临下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。
子弹像冰雹一样从隘口倾泻而下,打在战士们脚下的石板上,迸溅起一串串火星。
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,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。
“政委,这么冲不行,伤亡太大了!”王开湘急得满头大汗。
杨成武的内心同样焦灼万分,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在这里耽搁一分钟,身后的追兵就离大部队更近一步。
他迅速观察着周围的地形,目光落在了两侧看似无法攀爬的悬崖上。
“团长,我们分兵!”
杨成武当机立断。
“你带一部分人在正面继续佯攻,动静搞大一点,把敌人的火力都吸引过来!”
“那我呢?政委,你带另一路去哪?”王开湘不解地问。
杨成武指着侧面的悬崖,那里虽然陡峭,但并非完全光滑,一些山藤和岩石的缝隙,提供了一线攀爬的可能。
“我带另一路,从这里攀上去,迂回到他们屁股后面去!”
“太险了!”王开湘失声道,“那不是路啊!”
“没有路,我们就用手和脚,走出一条路来!”
杨成武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他亲自挑选了一支精干的小分队,战士们攀附着坚韧的山藤,脚踩着湿滑的岩石,如同壁虎一般,艰难地向着菩萨岗的后方迂回。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,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。
正面战场上,王开湘指挥部队发起了更加猛烈的佯攻,枪声、喊杀声响彻山谷,成功地吸引了隘口上所有川军的注意力。
一个小时后,当杨成武率领的迂回部队浑身泥水、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菩萨岗后方时,隘口上的敌人还毫无察觉。
“同志们,为牺牲的战友报仇!冲啊!”
随着杨成武一声怒吼,红军战士们如猛虎下山,从后方对敌人发起了致命的突袭。
腹背受敌的川军瞬间崩溃,他们怎么也想不通,这群“红匪”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战斗很快结束,红四团顺利通过了菩萨岗,抵达了什月坪。
可是,当夜幕降临时,杨成武清点路程,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第一天,只走了八十里。
距离泸定桥,还有二百四十里。
时间,只剩下两天。
“政委,这么下去不行,我们到不了。”王开湘的语气里充满了忧虑。
“我知道。”杨成武看着地图,目光如炬,“明天,我们必须把今天耽误的时间抢回来!”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甚至还带着一丝寒意,杨成武就催促着部队上路了。
战士们嚼着冰冷的干粮,拖着疲惫的身体,再次踏上了征途。
然而,部队出发后没多久,一名军委的通讯员骑着快马,风驰电掣般地追了上来。
“杨政委!王团长!军委紧急命令!”
通讯员从马背上滚下来,几乎是扑到杨成武面前,递上了一份被汗水浸湿的电报。
杨成武展开电报,只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电报的内容很短,但每一个字都像千斤巨石:
“敌情有变,川军李全山旅正向泸定桥增援,预计29日晨抵达。限红四团于29日以前夺取泸定桥。你们要用最高速度的行军力和坚决机动的手段,去完成这一光荣伟大的任务。”
29日以前!
杨成武抬头看了看天色,今天是28日。
也就是说,原本剩下的两天时间,被压缩到了一天一夜!
此时,红四团距离泸定桥,还有整整二百四十里!
“一天一夜,二百四十里山路?”
王开湘接过电报,倒吸了一口凉气,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。
“政委,这……这根本不可能!这是要我们的命啊!”
在红军的历史上,甚至在整个人类的战争史上,都从未有过这样的行军记录。
一昼夜,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奔袭120公里,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生理极限。
“不可能也得可能!”
杨成武一把将电报揣进怀里,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,但眼神却燃烧着一股疯狂的火焰。
“军委的命令,就是我们的命!我们没有选择!传令下去,从现在开始,除了战斗和短暂的喘息,任何人不准停下脚步!我们不是在走,我们是在和敌人的援兵赛跑,和死神赛跑!”
“是!”
王开湘被杨成武的情绪感染,他挺直了胸膛,大声应道。
命令传遍全团,所有战士都明白了情况的危急。
没有人再抱怨,没有人再叫苦。
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在队伍中弥漫开来。
红四团的行军速度陡然加快,战士们几乎是一路小跑。
他们翻过一座又一座山,趟过一条又一条河。
脚上磨出了血泡,他们用针挑破,继续前进。
肩膀被枪支和背囊磨得血肉模糊,他们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饥饿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,战士们就靠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支撑着。
傍晚时分,大雨倾盆而下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,冰冷刺骨,道路变得更加泥泞湿滑,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。
红四团的队伍艰难地跋涉到了一个叫奎武村的地方。
此时,距离泸定桥还有一百一十里路。
经过一整天不间断的急行军,战士们已经到了极限。
他们又累又饿,浑身湿透,许多人甚至站着都能睡着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“政委,让大家伙儿歇歇吧。”
王开湘看着战士们惨白的面孔,心疼地说道。
“你看这雨下得这么大,路也看不清。不如就在这村子里休息一下,让战士们吃口热饭,喝口热水,缓一缓体力再走。”
杨成武何尝不心疼自己的战士。
他看着那些年轻的、摇摇欲坠的身影,有的甚至只有十六七岁,还是个孩子。
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可是,军委电报上“敌情有变”四个字,如同一把利剑,悬在他的头顶。
他知道,敌人的增援部队也一定在冒雨赶路。
如果红四团在这里休息,敌人却在前进,那么此消彼长,等红四团赶到泸定桥时,面对的将是数倍于己、以逸待劳的强敌。
那样一来,夺桥的难度将呈几何倍数增加,战士们的伤亡也必然会更加惨重。
想到这里,杨成武狠下心,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,不能停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。
“我们多休息一分钟,敌人就离泸定'桥更近一步。我们现在吃的苦,是为了夺桥的时候少流血!命令部队,继续前进!”
这个决定是残酷的,甚至是不近人情的。
但这是战争。
在关系到整个红军生死存亡的时刻,个人的情感和身体的痛苦,都必须让位于铁的纪律和最终的目标。
队伍在沉寂中再次启动,战士们默默地跟着前面的身影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挪动。
不久后,夜幕完全降临。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,加上瓢泼的大雨,让行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。
战士们只能互相搀扶着,摸索着前进,摔倒是家常便饭。
“政委,这样下去不行,太慢了,而且容易掉队。”王开湘焦急地说道,“得想个办法照明。”
“点火把。”杨成武说道。
“不行啊政委!”王开湘立刻反对,“我们现在是在敌人的腹地穿行,点起火把,那不就成了黑夜里的活靶子了吗?万一被敌人发现,一个伏击,我们就全完了!”
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困境。
不点火把,速度上不去,无法按时到达。
点火把,又极有可能暴露目标,招来灭顶之灾。
杨成武陷入了沉思,他一边走,一边紧张地思索着对策。
就在这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景象出现了。
在河对岸的山路上,突然亮起了一长串蜿蜒的火龙!
“敌人!”
红四团的战士们立刻警觉起来,纷纷寻找掩护。
杨成武举起望远镜,仔细观察着对岸。
那长长的火龙,正沿着山路,朝着和他们同一个方向——泸定桥,快速移动。
“是增援泸定桥的敌人!”杨成武立刻判断出来。
看着那条嚣张的火龙,杨成武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。
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,在他心中迅速成形。
“有了!”他兴奋地一拍大腿。
“团长,你看,敌人敢点火把,说明他们也急着赶路,而且他们认为我们还在他们屁股后面,根本想不到我们敢在黑夜里和他们并行!”
王开湘似乎明白了什么:“政委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们也点!”
杨成武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摄人的光芒。
“命令部队,马上去附近村子里,跟老乡买篱笆、买干柴,有多少要多少!我们全团都打起火把来!”
“什么?”王开湘大吃一惊,“政委,你疯了?这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“不!”杨成武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,“我们不仅要点火把,还要打着敌人的旗号走!”
他指着对岸的火龙,解释道:“白天我们不是打垮了川军好几股部队吗?他们的番号我们都知道。我们就冒充是他们的增援部队,和对岸的敌人‘并驾齐驱’!他们绝对想不到,跟他们隔河赛跑的,会是他们做梦都想消灭的红四团!”
这个计策,可以说是胆大包天,险到了极点。
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,一旦被对岸的敌人识破,红四团将立刻陷入重围。
但这也是当前困境下,唯一能够兼顾速度和隐蔽的办法。
王开湘看着杨成武坚定的眼神,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!就这么干!豁出去了!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,从附近的老乡家买来了大量的竹篱笆和干柴。
不一会儿,红四团的队伍中也亮起了一条长长的火龙。
两条火龙,隔着一条漆黑的、咆哮的大渡河,在风雨交加的黑夜里,朝着同一个目标,展开了一场诡异而又惊心动魄的赛跑。
对岸的敌人果然没有起疑,他们或许还以为这是另一路赶来增援的“友军”,甚至还隔着河谷用军号联络。
红四团的战士们就用白天缴获的敌军军号,有模有样地回应着。
有了火把照明,红四团的行军速度再次提了起来。
雨水、汗水、泥水混杂在一起,每个人的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,但看着对岸同样在赶路的敌人,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支撑着他们。
他们不能输,也输不起。
这场赛跑,赌上的是三万红军将士的性命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。
雨,终于在黎明前停歇了。
红四团的战士们已经麻木了,他们不再感觉疲惫,不再感觉饥饿,只是机械地迈动着双腿,支撑着身体不要倒下。
经过一昼夜的狂奔,他们已经奔走了二百四十里。
泸定桥,近在咫尺。
杨成武和王开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他们同样一夜未眠,双眼布满了血丝。
“政委,应该快到了吧?”王开湘的声音沙哑得像拉风箱。
“快了,翻过前面那个山头,应该就能看见泸定城了。”杨成武指着前方朦胧的山影,米兰声音里也带着一丝解脱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队伍中传来,由远及近。
“让开!让开!紧急军情!”
一个嘶哑的喊声响起。
杨成武和王开湘猛地回头,只见一名并非红四团编制的通讯兵,骑着一匹快要累死的战马,疯了一样冲到他们面前。
那名通讯兵浑身是泥,嘴唇干裂,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。
他从马上滚了下来,甚至来不及敬礼,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信筒,几乎是哭着喊道:“杨政委!不好了!军委急电!十万火急!”
杨成武心中猛地一沉,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。
他一把夺过信筒,撕开油布,借着晨曦微弱的光芒,展开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。
电报上的字不多,却像一记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握着电报的手,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政委?怎么了?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王开湘见他神情大变,心中一慌,急忙凑了过来。
杨成武没有说话,只是僵硬地、缓缓地,将那张决定了红四团,乃至整个中央红军命运的电报,递到了王开湘的手中……
王开湘一把抢过电报,定睛看去。
电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:“顷接情报,守桥敌军已于昨夜开始拆除桥板,并调集重兵,决意毁桥。你们的任务,已非夺桥,而是夺回一座只剩铁索的空桥!万万火急!”
“什么?!”
王开湘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懵了。
拆除桥板!
毁桥!
这两个词,像两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。
他们拼尽全力,不惜一切代价,一昼夜狂奔二百四十里,挑战了人类的极限,为的是什么?
为的就是抢在敌人增援之前,夺下那座完整的泸定桥!
可现在,电报上却说,桥板已经被拆了!
一座只剩下光溜溜铁索的桥,横跨在几十米高、水流湍急的大渡河上,这还怎么夺?
让战士们踩着铁索冲过去吗?
那不是冲锋,那是自杀!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王开湘喃喃自语,手中的电报纸飘然落地,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几乎站立不稳。
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牺牲,在这一刻似乎都变成了徒劳。
死局,一个比在安顺场无法渡河更加绝望的死局,再次摆在了他们面前。
“不!还没完!”
就在王开湘心如死灰之际,杨成武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。
他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,布满血丝的双眼迸发出骇人的光芒。
“只要桥还在,只要那十三根铁索还在,我们就有希望!”
他一把抓住王开湘的肩膀,用力摇晃着。
“团长!醒醒!我们不能在这里倒下!敌人拆了桥板,说明他们也怕了!他们怕我们红军!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绝望,是立刻赶到桥边,用我们的血肉,把桥板重新铺回来!”
杨成武的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王开湘的脑中炸响。
是啊,还没到绝望的时候。
只要铁索还在,就有机会!
“政委,你说得对!”王开湘猛地一咬牙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,“传我命令,全团最后冲刺!目标,泸定桥!”
“杀!”
最后的几里路,红四团的战士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向着泸定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
1935年5月29日早晨6点左右,当红四团终于赶到泸定桥西岸时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汹涌奔腾的大渡河上,一座宏伟的铁索桥横跨东西两岸。
桥身全长一百零一米,宽两米多,由十三根茶碗口粗的巨大铁索构成。
然而,正如电报所说,桥上原本用来通行的木板,已经被敌人拆得一干二净。
只剩下九根光溜溜的底索和四根扶手索,在呼啸的河风中微微晃动,闪着冰冷的寒光。
桥下,是咆哮的、黄褐色的江水,卷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,任何掉下去的人或物,都会在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。
在对岸的桥头,敌人已经修筑了坚固的工事,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桥面,严阵以待。
“狗日的川耗子!真他娘的狠!”一名战士看着光秃秃的铁索,恨恨地骂道。
战士们的心,都沉到了谷底。
一夜的奔波,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幅令人绝望的景象。
“政委,现在怎么办?”王开湘的目光投向杨成武。
杨成武没有立刻回答,他举着望远镜,仔细观察着对岸的敌情。
敌人的火力点配置、兵力部署,都被他一一记在心里。
许久,他放下望远镜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开湘同志,我们开个短会。”
杨成武和王开湘以及几名营连干部,在桥头的一块大石头后面,召开了可能是红军历史上最简短、也最关键的战前会议。
“情况大家已经看到了。”杨成武开门见山,“桥板没了,但我们的任务没有变。这座桥,我们必须拿下!”
“怎么拿?”一名营长问道,“让战士们爬铁索吗?那不成敌人的活靶子了?”
“对,就是爬铁索!”
杨成武的回答斩钉截铁。
“我决定,从二营挑选突击队,负责爬铁索夺取对岸桥头。三连跟在后面,边冲锋边铺木板。其余部队,集中所有火力,掩护突击队!”
“政“委,我带队上!”二营长立刻站了出来。
“我带队!”
“让我去!”
干部们纷纷请战。
杨成武摇了摇头:“不,杀鸡焉用牛刀。突击队由二连连长廖大珠带领。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看向王开湘,“掩护火力的组织,是此战成败的关键!开湘同志,我建议,把我们团所有的家底都拿出来!”
“家底?”王开湘一愣。
“对!”杨成武的目光变得灼热,“我们团所有的机枪、我们那门宝贝迫击炮,全部集中到桥头来,组成最强的火力网!战斗一打响,就给我朝着对岸敌人的工事,死里打!要打得他们抬不起头,让他们无法精确射击!”
王开湘立刻明白了杨成武的意图。
在无法提供有效掩护的铁索上,唯一的掩护,就是压制住敌人的火力。
“好!就这么办!”王开湘重重一捶手心,“我亲自去组织火力!”
很快,作战计划确定下来。
二营二连连长廖大珠,从全连挑选了22名最勇敢、攀爬技术最好的战士,组成了夺桥突击队。
这22名英雄,每人配备一支短枪、一把马刀,身上挂满了手榴弹。
三连的战士们则紧急拆卸附近百姓家的门板、床板,准备作为铺桥的材料。
红四团所有的重武器,都被搬到了西岸桥头阵地,几十挺轻重机枪的枪口,黑压压地对准了东岸。
下午四点,一切准备就绪。
大渡河两岸,一片死寂,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咆哮的水声。
空气紧张得仿佛要凝固。
杨成武站在阵地前,看着那22名年轻的勇士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畏惧,只有一种即将奔赴神圣战场的庄严。
“同志们!”杨成武的声音响彻河岸,“你们的身后,是毛主席,是党中央,是三万红军的生命!你们的面前,是通向胜利的唯一道路!党和人民,等待着你们胜利的消息!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22名勇士齐声怒吼,声震山谷。
“出发!”
随着王开湘一声令下,军号手吹响了嘹亮的冲锋号。
霎时间,西岸桥头阵地上,几十挺机枪同时怒吼起来,子弹如狂风暴雨般扫向对岸的敌军工事。
迫击炮也发出了怒吼,炮弹准确地落在敌人的火力点上,炸起一团团烟尘。
就在这惊天动地的火力掩护下,二连长廖大珠一马当先,他将驳壳枪往背后一甩,双手抓住冰冷的铁索,双脚踩着另一根铁索,如猿猴般,第一个冲上了光秃秃的桥面。
“同志们,跟我冲啊!”
22名勇士紧随其后,一个个奋不顾身地攀着摇晃的铁索,冒着敌人零星射来的子弹,向着对岸冲去。
这是一幅何等悲壮而又震撼的画面!
在几十米的高空,在咆哮的江水之上,22个矫健的身影,在枪林弹雨中,沿着三根细细的铁索,构成了一幅通向生天的英雄画卷。
对岸的敌人被红军强大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,但他们仍然拼命地向桥上射击。
一名突击队员不幸中弹,从铁索上跌落,瞬间就被汹涌的河水吞没,连一声呼喊都来不及发出。
“为战友报仇!”
廖大珠怒吼着,加快了前进的速度。
一百米的距离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漫长。
终于,在团主力的火力掩护下,廖大珠和突击队员们冲过了桥面,接近了东岸的桥头堡。
守桥的敌人眼看无法阻挡红军的脚步,陷入了最后的疯狂。
他们点燃了预先准备好的木柴,浇上煤油,在桥头燃起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,妄图以此来阻挡红军的后续部队,并为自己的增援部队争取时间。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
然而,这道火墙,没能挡住英雄的脚步。
“冲过去!”
廖大珠大吼一声,第一个奋不顾身地冲进了火海。
烈火瞬间点燃了他的衣衫,但他毫不在意,带着一身的火焰,如同一尊浴火的战神,冲进了敌人的工事。
身后的突击队员们也一个个跃过火海,冲进泸定城,和惊慌失措的敌人展开了激烈的巷战。
那些川军士兵何曾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军队?
看着一个个身上带着火苗、却依旧呐喊着向自己扑来的红军战士,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“是鬼!是鬼!”
他们哭喊着,丢下武器,拔腿就跑。
“同志们,冲啊!”
杨成武和王开湘见状,立刻率领团主力,踏着三连战士们用生命铺就的木板,如潮水般冲过泸定桥,一举占领了泸定城。
当晚,中央红军主力顺利通过了泸定桥。
毛主席走在桥上,看着桥下依旧咆哮的河水,感慨万千。
他紧紧握住杨成武的手,激动地说:“杨成武同志,我们英勇的红四团已经完成了光荣伟大的任务,夺下了泸定桥,为红军渡过大渡河继续北上开辟了道路!你们立下了不朽的功勋!”
飞夺泸定桥,成为了红军长征史上最光辉的一页。
然而,对于年轻的杨成武和英雄的红四团来说,他们的考验,还远未结束。
四个月后,历经千辛万苦的中央红军,来到了甘南州迭部县境内,一个名叫腊子口的地方。
腊子口,是红军北上与陕北红军会师的必经之路,也是最后一道天险。
这里的地形,比泸定桥更加险恶。
两座高达五百多米的悬崖峭壁,如刀削斧劈般对峙而立,中间形成一道狭窄的隘口。
隘口之下,是深不见底、水流湍急的腊子河。
河上,只有一座一米多宽的摇摇晃晃的小木桥,连接着东西两岸。
要通过腊子口,必须经过这座木桥。
国民党的军队在这里布下了重兵。
敌人在桥头和两侧山腰的峭壁上,都修筑了坚固的碉堡。
桥头的碉堡里,架设了四挺重机枪,构成了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。
配合山腰上居高临下的火力点,死死地封锁住了那座唯一的小木桥。
红军要想过去,就必须从这道由钢铁和峭壁组成的死亡之网上闯过去。
如果拿不下腊子口,红军将被迫退回茫茫无际的草地。
那片“死亡沼泽”,已经吞噬了太多红军将士的生命,重返草地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这又是一个死局。
毛主席在地图前沉思良久,最终,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红四团的番号上。
“还是让杨成武上!”
命令下达,要求红四团在三天内,必须夺取腊子口。
接到任务的杨成武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腊子口的地形太过狭窄,大部队根本无法展开,只能一个一个地通过那座小木桥。
这意味着,红军的人数优势将荡然无存。
杨成武先是派了两个连,轮番对桥头发起进攻。
然而,敌人的交叉火力实在太凶猛了。
红军战士们一批批冲上去,又一批批倒在桥面上。
受地形限制,部队既无法迂回,也无法左右包抄,只能硬着头皮正面强攻。
战斗打得异常惨烈,但进展甚微。
杨成武心急如焚,他尝试用诈败的计策,想把碉堡里的敌人引出来打,但守敌异常狡猾,根本不上当。
第一天的进攻,以失败告终。
第二天,杨成武不顾警卫员的劝阻,亲自冒着生命危险,匍匐到前沿阵地,抵近侦察地形。
子弹“嗖嗖”地从他头顶飞过,打得碎石四溅。
他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敌人的碉堡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突然,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!
敌人的碉堡,为了便于向山下射击,竟然没有修顶盖!
这个发现让杨成武欣喜若狂。
如果能派一支奇兵,攀上那五百多米高的悬崖峭壁,从崖顶上往下丢手榴弹,那碉堡里的敌人不就成了瓮中之鳖吗?
他立刻返回指挥所,把自己的想法和团长王开湘一说,王开湘也认为这是一个绝妙的办法。
但新的问题来了。
那悬崖高达五百多米,几乎是垂直的,而且时值冬季,崖壁上光秃秃的,连可供攀附的植被都很少。
怎么才能爬上去呢?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一个外号叫“云贵川”的小战士站了出来。
他是在云贵川三省交界处长大的,参加红军之前,以采药为生,常年在悬崖峭壁上讨生活,练就了一身攀岩的绝技。
“政委,团长,让我试试!”小战士拍着胸脯,一脸自信。
杨成武看着他黝黑而坚毅的面庞,决定赌一把。
经过一番周密的准备,杨成武再次采用了分兵战术。
他亲自率领二营,在正面发起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强攻,吸引敌人的全部注意力和火力。
而团长王开湘,则率领一营和三营的两个连,带着“云贵川”,悄悄地来到了悬崖脚下。
夜幕中,“云贵川”不负众望。
他靠着一根带铁钩的长绳,像一只灵巧的猴子,在光滑的崖壁上寻找着落脚点,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。
下面的人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终于,在耗费了数个小时后,“云贵川”成功登上了崖顶!
他将绳子牢牢固定住,然后放了下来。
早已等候在崖下的战士们,一个个顺着绳子,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崖顶。
他们掏出身上所有的手榴弹,对准了下面黑洞洞的、毫无防备的碉堡。
“打!”
随着王开湘一声令下,上百颗手榴弹如下雨般,被准确地扔进了敌人的碉堡里。
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。
碉堡里的敌人做梦也想不到攻击会来自头顶,瞬间被炸得鬼哭狼嚎,血肉横飞。
幸存的敌人纷纷从碉堡里跑出来,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命。
“同志们,总攻的时刻到了!冲啊!”
早已在正面蓄势待发的杨成武,趁机率领部队发起了猛攻。
红军战士们如猛虎下山,一举冲过小木桥,拿下了腊子口,彻底打开了中央红军继续北上的唯一通道。
聂荣臻元帅后来在回忆录中评价道:“腊子口一战,我们是下了死决心的。如果打不开,我们准备重返草地。腊子口打了胜仗,全盘的棋都走活了。”
凭借着在飞夺泸定桥和强攻腊子口这两次破解“死局”的战斗中建立的奇功,年仅21岁的杨成武,升任红一师政委,与师长陈赓搭档,成为了红军中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。
在此后的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,杨成武将军指挥若定,身经百战,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,成长为我军一代名将。
从朝鲜战场回国后,杨成武先后担任过北京军区司令员、解放军代总参谋长等多个重要职务。
1983年,他出任全国政协副主席,官至副国级。
这位从长征的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英雄将领,用他传奇的一生,诠释了什么是忠诚、智慧与担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