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声明:本文观点基于历史素材启发,并结合公开史料进行故事化论证。部分情节为基于历史的合理推演创作,请读者理性对待,切勿盲从或过度解读。
“校长这是要我们的命啊!”
1948年末,北平,华北“剿总”司令部内,傅作义的亲信看着刚从南京发来的电报,声音都在发颤。
此时的北平城外,百万解放军已完成合围,城内六十万国军成了瓮中之鳖。
蒋介石的这封电报没有了往日的命令口吻,反而充满了“兄弟情谊”的恳求,请求傅作义为“党国”办最后一件事。
傅作义选择了爽快答应,但这声“同意”的背后,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。
它不仅让蒋介石的最后希望化为泡影,更以一种决绝的方式,宣告了一位地方实力派将领与南京政权的彻底决裂。
那封看似平常的电报里,究竟写了什么,竟能让一代名将傅作义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选择?
01.
1948年12月的北平,天寒地冻。
中南海居仁堂的会议室里炭火烧得通红,但彻骨的寒意,却仿佛能穿透墙壁,钻进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。
华北“剿匪”总司令傅作义坐在主位上,一言不发,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。
地图上,代表解放军的红色箭头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死死地烫在平、津、塘沽一线,将他麾下的六十万大军分割成了互不相连的几个孤岛。
“总司令,不能再等了!”
作战处长李世正猛地站起身,打破了压抑的沉默。
“东北野战军主力已经全部入关,与聂荣臻的华北兵团会师,总兵力超过百万。
我们的空中侦察报告,共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南口、怀柔一线,截断了我们西去绥远的道路。
天津方向刘亚楼的部队也已经完成了对塘沽港的钳形包围。我们……我们被彻底包死了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。
在座的将领们,无不面色凝重。
这些都是跟随傅作义多年的心腹,他们比谁都清楚,眼下的局势,已经不是“危急”二字可以形容,而是“绝境”。
“战,是拿六十万兄弟的命和八百年古都的魂去赌一个不可能的奇迹。”
一位军长低声说道,“走,又能走到哪里去?海上还是陆上?共军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塘沽,陆路更是他们的天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傅作义身上。
这位从抗日战场上杀出来的铁血将军,此刻的脸上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落在桌角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上。
电文来自南京,总统府。
发报人,蒋介石。
与几天前那些严令他“固守待援”或“相机南撤”的命令不同,这封电报的语气异常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“关怀”。
蒋介石在电报里劝他:
“宜生吾兄,北平一城之得失,不足为虑。
兄不必以个人荣辱及‘守城名将’之虚誉为念,当以党国存亡为重,尽快率领主力,由天津乘船南下,为国家保存元气。”
“保存元气?”
傅作义的参谋长看完了电报,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说得好听!辽沈打成那样,整个东北的精锐都丢了;
淮海那边,黄百韬、黄维兵团一个接一个地被吃掉,杜聿明也被围得跟铁桶一样。
现在想起我们这支‘杂牌军’了?
让我们南下,去给他们填淮海那个无底洞吗?
这叫保存元气,还是叫我们去送死?”
这番话,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傅作义缓缓地将那份电报推到一边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南京的戏,我们还得陪着唱下去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“给总统回电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就说,作义感谢总统关怀,必不负党国重托,正积极部署,准备由天津转进。”
李世正愣住了:
“总司令,我们明明……”
傅作义抬手打断了他:
“戏,要做全套。他想看我们动,我们就做出动的样子给他看。
至于怎么动,什么时候动,我们自己说了算。”
众人这才恍然大悟。
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。
远在南京的蒋介石,需要傅作义的六十万大军去为他岌岌可危的政权续命;
而身处绝境的傅作义,则需要用“拖延”这门艺术,为自己、为麾下的将士、也为这座古城,寻找一条真正的生路。
02.
傅作义与蒋介石之间的信任并非一日崩塌。
这道裂痕,从他们合作之初就已经深深地刻下。
傅作义,山西荣河人,出身于阎锡山的晋绥军。
他不是黄埔门生,没有过硬的“中央”背景。
他的一切都是在战场上,一刀一枪拼出来的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抗日战争,是傅作义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。
从长城抗战的怀柔血战,到绥远抗战的百灵庙大捷,再到忻口会战、太原保卫战,傅作义和他麾下的部队,以“善守”闻名天下。
尤其是在1940年,他指挥部队发起的五原战役一举收复失地,创造了全国抗战中收复失地的先例,让“傅作义”这个名字响彻大江南北。
蒋介石对他是既欣赏又提防。
欣赏他的军事才干,能打硬仗能守坚城;
提防他的“杂牌”出身,担心他拥兵自重,成为不受控制的一方诸侯。
这种矛盾的心态,在解放战争开始后表现得尤为明显。
1947年,傅作义出任华北“剿匪”总司令。
他一上任,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嗅觉和行动力。
他以闪电战的方式,突袭并攻占了中共华北局所在地石家庄,虽然很快又被迫撤出,但这次行动,依然让中共中央感到了巨大的压力。
消息传到南京,蒋介石大喜过望。
在公开场合他毫不吝惜赞美之词,亲自为傅作义授勋,称其为“国之良将”。
然而,在赞誉的背后却是无处不在的掣肘。
蒋介石先是派自己的亲信陈继承,出任华北“剿总”副总司令兼北平警备司令,名为“襄助”,实为“监军”。
接着,又不断往傅作义的部队里安插黄埔系的将领,企图分化和架空他的指挥权。
对于傅作义提出的,统一指挥华北、东北两大战区,将部队整编,补充美械装备的合理请求,南京方面更是口惠而实不至,一拖再拖。
信任的基石,就在这一次次的猜忌和敷衍中被逐渐侵蚀。
而真正让傅作义感到心寒的,是1948年秋天的辽沈战役。
战役爆发前,傅作义凭借其卓越的战略眼光,多次向蒋介石进言,力主将驻守在长春、沈阳的东北“剿总”主力,主动撤退至锦州一线,与华北的部队形成犄角之势,背靠关内,进可攻,退可守。
这是一个完全正确的战略构想。
如果得以实施,东北的数十万国军精锐,或许不至于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。
然而,在南京召开的军事会议上,傅作义的建议遭到了蒋介石的断然拒绝。
“东北乃国家之领土,一寸一毫,皆不可弃!”
蒋介石在会议上拍着桌子,态度强硬。
“放弃沈阳、长春,谁来负这个政治责任?我负不起,你们也负不起!”
他关心的从来不是军事上的胜负,而是政治上的“脸面”。
傅作义当场与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:
“校长!军事不是政治口号!
等到共军切断了锦州,关上了东北的大门,几十万大军就成了瓮中之鳖,到那时候丢掉的就不是脸面而是整个东北!”
“够了!”
蒋介石打断他,“我意已决,固守待援!”
傅作义默默地退出了会议室。
那一刻,他看着南京上空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凉。
他知道东北完了。
他更深刻地意识到,他所效忠的这位最高统帅,在军事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,一个被政治虚荣心蒙蔽了双眼的赌徒。
跟着这样的统帅,这场仗,还怎么打?
03.
辽沈战役的结局,不幸被傅作义言中。
短短52天,四十七万国军精锐灰飞烟灭。
东北全境易手。
蒋介石这才慌了神,他终于想起了傅作义,想起了华北还有六十万大军。
他急电傅作义,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命令他立刻放弃平津,率部从海上南撤,增援正在激烈进行的淮海战场。
接到电令的傅作义,陷入了深深的矛盾。
他的部队,大部分是河北、绥远、山西的子弟兵,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。
一旦离开华北,就成了无根的浮萍。
更何况淮海战场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,他的部队一旦投入进去,很可能就是第二个“东北剿总”的下场。
蒋介石这是要把他的家底,拿去当炮灰。
“总司令,我们不能走!”
他的心腹将领们纷纷劝谏,“走了,我们就什么都没了!”
傅作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。
于是,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“拖延大戏”正式上演。
他先是给蒋介石回电,表示“坚决执行总统命令”,但同时又提出“部队分散,集结困难,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准备”。
蒋介石催促,他就回复:
“正在调集船只,但塘沽港口吞吐能力有限,大部队登船非一日之功。”
十几天后蒋介石再次发来急电,质问他为何还未动身。
傅作义又找到了新的理由:
“报告总统,近日北平学生运动频发,游行示威不断,城内治安不稳,若主力尽撤恐生内乱,卑职以为,需留一部主力镇守北平,以安人心。”
他一边信誓旦旦地向南京保证“主力已集结天津,随时可以登船”,一边却悄悄地将自己的嫡系精锐,如三十五军等,从唐山、秦皇岛一线调回了北平周边。
这一系列操作,真真假假虚虚实实,把远在南京的蒋介石耍得团团转。
而傅作义的“拖延”,恰恰为解放军的战略部署,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。
1948年11月底,林彪、罗荣桓率领东北野战军百万大军,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,挥师入关。
一夜之间,解放军的先头部队就如同从天而降,迅速穿插到平津、津塘之间,切断了傅作义集团南下和西逃的一切陆路交通。
直到这时,傅作义才“大惊失色”地向蒋介石报告:
“报告总统!共军主力秘密入关,行动之快,匪夷所思!
我军……我军已陷入重围,南撤计划……恐难实施!”
这份电报写得声泪俱下,充满了“非不为也,实不能也”的无奈与悲壮。
蒋介石收到电报,气得在办公室里摔碎了心爱的茶杯,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明知傅作义在耍滑头,却没有丝毫证据。
战场的瞬息万变让他这个“遥控指挥”的最高统帅,彻底成了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。
傅作义用他高超的军事谋略,成功地将自己的“按兵不动”,包装成了一场无可挽回的“战略失败”。
他彻底摆脱了蒋介石的控制,将华北六十万大军的命运,以及北平城的命运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。
04.
摆脱了南京的束缚,傅作义立刻开始了另一条战线的秘密行动
——和谈。
这件事风险极大。
一旦消息泄露,不仅蒋介石会立刻下令制裁,宣布他为“叛将”,更可怕的是城内部队很可能因此发生火并。
要知道他手下的六十万大军成分复杂。
除了他的嫡系晋绥军,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蒋介石的中央军,比如驻守在城内的李文的第四兵团、石觉的第十三军。
这些黄埔系的将领,对他本就心存芥蒂,只听命于南京。
傅作义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,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。
他的第一个秘密联络人,是自己的女儿傅冬菊。
傅冬菊当时正在天津《大公报》做记者,但她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——中共地下党员。
1948年11月初,傅作义借故将女儿叫到北平。
在书房里父女二人进行了一次载入史册的深夜长谈。
“冬菊,你觉得,眼下的局势,我们该怎么办?”
傅作义开门见山。
傅冬菊明白父亲的意思,她冷静地分析道:
“父亲战是下策走是死路,唯有和才是上策。
和平解决不仅能保全您的部队,更能保全北平数百万生灵和千年古迹。”
“和?”
傅作义叹了口气,“中共会同意吗?他们现在胜券在握,凭什么要和我谈?”
“会的。”
傅冬菊肯定地回答,“中共的政策,您也了解。他们希望以最小的代价解放全中国。北平是文化古都,他们也不希望这里被打成一片焦土。关键是,父亲您要有诚意。”
这次谈话后,傅作义下定了决心。
他通过傅冬菊这条线,以及他自己掌握的其他秘密渠道,开始与城外的解放军进行初步接触。
最初的谈判,并不顺利。
傅作义派出的代表是他的老部下,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,华北“剿总”副总司令邓宝珊。
在谈判桌上,邓宝珊传达了傅作义的条件:
第一,部队可以改编,但不能打散建制,番号要保留,并且继续由傅作义指挥。
第二,改编后的部队,不参与内战,负责维护华北地方治安。
第三,成立华北联合政府,傅作义担任负责人。
说白了,傅作义希望以一种“平起平坐”的方式,实现“光荣的和平”,保住自己的军队和政治地位,做华北的“王”。
这个条件对于当时的解放军来说,无异于天方延。
毛泽东亲自为平津前线司令部起草电报,明确指示了谈判的底线:
北平可以和平解放,但傅作义的军队必须放下武器,接受人民解放军的改编,不存在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谈判,陷入了僵局。
为了打破僵局,解放军决定“以战逼和”。
1948年12月22日,解放军华北兵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突袭新保安。
驻守在这里的,是傅作义的王牌嫡系
——第三十五军。
军长郭景云是傅作义的爱将,这支部队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,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。
然而,在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,米兰仅仅两天时间第三十五军全军覆没,军长郭景云兵败自杀。
消息传来,傅作义如遭雷击。
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整整一天没有出来。
三十五军的覆灭,等于斩断了他的一条臂膀,让他心痛如绞。
紧接着12月24日,张家口守军在强大的军事和政治压力下,宣布起义。
傅作义西逃绥远老巢的退路,被彻底堵死。
北平,成了一座四面楚歌的孤岛。
然而,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天津。
1949年1月14日,在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拒绝了解放军的最后通牒后,林彪一声令下,数十万大军对天津发起了总攻。
仅仅29个小时,这座拥有坚固工事和十余万守军的城市,就被夷为平地。
陈长捷被俘,十余万守军或被歼,或投降。
天津的炮声清晰地传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北平城。
那隆隆的炮火,如同重锤一下又一下,敲打在傅作义和城内所有守军的心上。
战,就是第二个天津。
降,却心有不甘。
傅作义陷入了他一生中最痛苦的抉择。
他整日坐卧不宁,食不甘味,头发大把大把地掉。
这位在抗日战场上面对日寇炮火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硬汉,此刻却被巨大的精神压力折磨得几近崩溃。
他时而拿起电话,想接通城外的解放军谈判代表,却又在最后一刻放下;
时而铺开地图,想寻找一条突围的生路,却发现满眼都是代表着绝境的红色箭头。
就在傅作义被逼到悬崖边缘,几乎无路可走的时候一封来自南京的电报,被机要秘书送到了他的面前。
电报依然是以蒋介石的个人名义发来的,措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恳切,充满了“兄弟情谊”和“个人请求”。
“宜生吾兄,”电报的开头写道,“津沽失陷,非战之罪。为兄分劳,感佩莫名。当此危局,党国命运,华北前途,皆在兄一念之间。
介石以多年袍泽之情,个人之名义,恳求吾兄为党国,为我,办好最后一件事!”
傅作义的心头猛地一跳。
最后一件事?
他强压着内心的不安,继续往下看。
电报的后半段内容,让傅作义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蒋介石的请求,并非是让他保存实力,也不是让他投降殉国。
那是一道裹着糖衣的、最恶毒的指令......
蒋介石在电报中明确要求傅作义:
“立即组织所有部队,不计一切代价,向南发动总突围!
目标不是撤退,而是与华北共军主力展开决战,能拖住他们多久,就拖多久!”
电报的最后,是一句不加掩饰的威胁:
“为策应吾兄行动,我已命令空军集结待命。
若行动迟缓,或有他变,空军将对北平实施无差别轰炸,玉石俱焚,以防资敌!”
傅作义拿着电报的手,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这不是请求,这是最后通牒!
蒋介石不仅要他带着六十万将士去当炮灰,为淮海战场争取几天时间,甚至不惜以轰炸北平、毁灭这座千年古都和数百万市民的性命作为要挟!
他彻底看清了,在蒋介石眼中他傅作义、他的部队、北平的百姓都只是棋盘上可以随时牺牲的弃子。
一股冰冷的愤怒从他的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着面前的机要秘书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那张往日里威严的脸庞,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。
他想说什么,却发现一切言语都失去了意义,那根维系着他最后忠诚的弦,在这一刻,被彻底、无情地斩断了。
05.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机要秘书被傅作义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,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暴怒和彻底失望的眼神,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。
良久,傅作义深吸一口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。
他没有咆哮,也没有摔东西,只是缓缓地将那张电报纸,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收藏一件珍宝。
然后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对秘书说:
“出去吧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准进来。”
秘书如蒙大赦,躬身退了出去,轻轻地带上了门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傅作义的身体晃了一下,险些栽倒,他一把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玉石俱焚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悲凉的冷笑,“好一个玉石俱焚!好一个校长!”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从始至终蒋介石就没想过让他活,也没想过让华北的这六十万军队活。
所谓的“南撤”是让他们去淮海送死。
所谓的“固守”是让他们在北平耗死。
现在到了最后关头,他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了,直接撕下了所有的伪装,用最赤裸裸的威胁,逼着他去完成一场自杀式的表演。
愤怒过后,是一种彻骨的寒心。
他傅作义为这个政权,为这个“领袖”,在抗日战场上流过血,在内战战场上卖过命,到头来,换回的,就是这样一个结局。
他想起了在新保安覆灭的第三十五军,想起了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将士。
如果他真的按照蒋介石的命令,发动总突围,那将是何等惨烈的人间地狱?
六十万大军,在解放军的炮火和围堵下,血流成河,尸横遍野。
而北平这座古城,将在国民党空军的炸弹下,化为一片火海。
他不能这么做。
绝对不能!
傅作义猛地转身回到办公桌前,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。
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电话很快接通了,另一头是他的谈判总代表邓宝珊。
“友平(邓宝珊字),你立刻去见解放军的代表。”
傅作义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。
“告诉他们,我傅作义,接受他们之前提出的所有条件。”
邓宝珊在电话那头愣住了:
“总司令,您……您决定了?”
“对,我决定了。”
傅作义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“北平必须和平解放。我麾下的全体官兵,放下武器接受改编。没有条件,任何条件都没有!”
放下电话傅作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但紧接着,他又拿起笔铺开了另一张电报纸。
这一次,是回给南京的蒋介石。
他沉思片刻,笔走龙蛇,写下了一封堪称“谍战剧本”的复电。
“校长钧鉴:密电已悉。
作义万分惶恐,亦万分感动。
承蒙校长不弃委以重任,作义纵肝脑涂地,亦在所不辞。
为党国尽忠为校长尽瘁,乃我辈军人天职。
我部已完成最后准备,定于1月22日凌晨全线发动总攻,向南突围,与共军决一死战,以报校长知遇之恩!傅作义叩首。”
写完,他将电报递给刚刚叫进来的秘书。
“立即发出,最高等级加密。”
秘书接过电报,看着上面“决一死战”的字眼眼中闪过一丝悲壮。
他并不知道这封看似忠心耿耿、慷慨赴死的电报,将是傅作义对蒋介石上演的最后一幕,也是最精彩的一幕大戏。
一场精心布局的政治“阳谋”,就此拉开序幕。
06.
接到傅作义“决一死战”的复电,远在南京的蒋介石,长舒了一口气。
虽然华北最终保不住,但傅作义这最后的一搏,至少能为岌岌可危的淮海战场,甚至是他筹备中的长江防线,争取到宝贵的时间。
他对身边的陈布雷说:“宜生总算是没有辜负我,还是忠于党国的。”
他立刻命令空军,暂停轰炸计划,全力配合傅作义的“突围”行动。
南京方面,开始翘首以盼,等待着华北传来“决战”的炮声。
然而,他们等来的,却是一片死寂。
与此同时,北平城内的气氛,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,暗流涌动。
傅作义一面命令自己的嫡系部队,做出准备突围的假象,调动频繁,大造声势。
另一面,他秘密召集了李文、石觉等中央军高级将领开会。
会议室里,傅作义表情沉痛地宣布:
“各位,我已接到总统密令,要求我们于22日,发动总突围,与共军决一死战。”
他将那封伪造的、充满悲壮色彩的“作战命令”分发给众人。
李文、石觉等人看完,面面相觑。
他们虽然是蒋介石的嫡系,但也并非愚蠢到看不清形势。
天津的下场还历历在目,现在突围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“总司令,这……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!”
石觉忍不住说道。
傅作义长叹一声:
“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总统有令,我们岂能不从?
我已经决定,与北平共存亡,为党国流尽最后一滴血!”
他演得声情并茂,一番话下来,竟让在场的几位中央军将领,也生出了几分“同仇敌忾”的悲壮感。
傅作义趁热打铁,开始部署“突围”任务。
他将自己的晋绥军部队,安排在突围的“主攻”方向,将李文、石觉的中央军,安排在“侧翼掩护”和“殿后”的位置。
这个安排,合情合理,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李文和石觉虽然心中叫苦不迭,但在“军令”和傅作义的“榜样”面前,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。
就这样,傅作义用一招漂亮的“瞒天过海”,成功稳住了城内最不稳定的因素。
而在另一条秘密战线上,和平谈判的进程,正在飞速推进。
1949年1月21日,傅作义的代表邓宝珊,与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的代表,在五里桥的一处民房里,正式签订了《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》。
协议规定:
从1月22日起,傅作义所部停止一切抵抗,陆续开出城外听候改编。
人民解放军进驻北平,负责城内防务与秩序。
签字的那一刻,邓宝珊的手在颤抖。
他知道这个签名的背后,是北平城数百万生灵的安危,是一座千年古都的完整,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。
协议签订的日期,1月21日。
而傅作义向蒋介石承诺的“总突围”日期,是1月22日。
这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时间差。
傅作义要确保,在蒋介石还在做着“华北决战”美梦的时候,和平解放的生米,已经煮成熟饭。
07.
1949年1月22日,清晨。
南京总统府。
蒋介石一夜未眠,他一直在等北平方向的消息。
按照傅作义的电报,今天凌晨,惊天动地的“总突围”就该打响了。
然而,一夜过去,前线指挥部传来的报告,都是“华北地区,一切平静”。
“怎么回事?傅作义怎么还没动手?”
蒋介石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,涌上他的心头。
就在这时,一名机要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,递上了一份刚刚收到的、来自合众社的电讯稿。
蒋介石一把抢了过来,只看了一眼标题便如遭电击,浑身僵住。
标题是:
《傅作义与中共达成和平协议,北平宣告和平解放》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蒋介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死死地盯着电文,仿佛要把它看穿。
“这是中共的假新闻!是谣言!”
然而,紧接着,路透社、法新社的电讯,如同雪片一般飞来,内容大同小异。
全世界都知道了。
只有他这个“最高统帅”,还被蒙在鼓里。
“傅作义!傅宜生!”
蒋介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,他将桌上的文件、茶杯、笔筒,所有能拿到手的东西,通通扫落在地。
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胸口剧痛,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剑,狠狠地刺穿。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军事失败,也不是一次普通的部下投降。
这是最彻底的、最诛心的“背叛”。
傅作义用他最后的“同意”,为他精心构建了一个希望的泡沫,然后,在他最期待的时刻,亲手将它戳破。
这种精神上的打击,远比战场上的失败,要来得更加沉重和屈辱。
同一时刻,北平。
古老的城墙上,傅作义身着戎装,身姿笔挺,但鬓角的白发,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1月31日,人民解放军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。
傅作义没有出席。
他独自一人,登上了正阳门的城楼,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一队队装备精良、士气高昂的解放军,迈着整齐的步伐,从他面前走过。
他看着街道两旁,无数的北平市民,挥舞着旗帜,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。
远处,是故宫金色的琉璃瓦,在冬日的阳光下,闪耀着温润而庄严的光芒。
这座城市,保住了。
城里的数百万百姓,保住了。
他麾下的数十万将士,也避免了在内战的绞肉机里灰飞烟灭的命运。
他做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。
但他的内心,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。
他知道,从今往后在南京政权的史书里,他傅作义的名字将和“叛徒”、“变节者”永远地捆绑在一起。
他失去了一个军人最看重的“名节”。
一阵寒风吹来,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,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。
那里,是南京的方向。
他与那个人的恩怨情仇,以及他与那个时代的纠葛,都随着北平城的和平解放,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历史的洪流,滚滚向前。
个人的荣辱得失,在数百万人的生命和一座文明古都的命运面前,或许,真的已经不再那么重要。

备案号: